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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记者黄雪琴已于日前刑满出狱。虽其仍被限制自由,但总算走出了那道禁锢之门,我们欢迎雪琴回家。
黄雪琴入狱前,长期致力于为女性及青年群体发声。然而五年过去,她们的现实处境似乎并未迎来实质改善。
在广州大学城傍晚的火锅店门前,一名35岁男子持刀行凶,目击画面显示受害者多为女性。官方警情通报仅有寥寥三句,以致一周过后,外界对具体的受伤人数依然无从知晓。
两所高校在同一天相继发生青年坠楼身亡的悲剧。中国人民大学事后选择缄默,南方医科大学的事件则被网络舆论与谣言撕裂,迫使受害者家属不得不公开发声予以澄清。
我们一次次目睹,官方垄断了定义事实的权力,媒体失去了抵达现场进行公共事务讨论的权利,而公开发声者却往往面临牢狱之灾。真相的获取正变得愈发艰难。

“当彩虹🌈色变成统一的红色 当开口都变成赞歌
当他们打一个响指就可以瞬间让一个号,一个人,一个机构,一个群体,甚至千万人消失毁灭
当恐惧层层叠叠记忆深深浅浅悲剧大大小小 重复又重复 一次又一次
当他们说要用十四亿人铸成钢铁长城 我已经没有太多的愤怒和痛感了
只想紧抱那些我们仍然爱着的人 只想和真实的你说 我们在一起。”
——黄雪琴Facebook, 2021年7月6日
9月18日,独立记者黄雪琴五年刑满出狱。但国际组织表示,她仍持续受到监视,被剥夺政治权利,不得从事新闻工作和出国旅行。由无国界记者(RSF)和国际特赦组织(Amnesty International)牵头的60家新闻自由与人权非政府组织发表联合声明,呼吁中国政府保障黄雪琴的完全自由。
黄雪琴是谁?对许多不熟悉她的人来说,她最为人知的身份可能是“中国MeToo运动的推动者”。2017年,她发起了《中国女记者职场性骚扰》调查,在千余人参与、四百余份有效样本中,83.7%的受访女记者表示曾遭遇不同程度和形式的性骚扰。也是因为这份问卷,曾实名举报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教授陈小武性骚扰的博士生罗茜茜联系到了她。2018年初,两人发表了一系列举报文章,引起轰动,多所高校师生联名呼吁建章立制,被视为“中国MeToo运动”开端。教育部于同年5月形成《关于高等学校防止性骚扰工作的意见》草案。
陈小武事件后,黄雪琴又先后报道、参与了包括北大沈阳、中山大学张鹏在内的多起高校性骚扰事件。那段时间里,她说自己更像一个社工,为受害者联系律师、心理咨询师和其他社会资源协助维权,报道监督案件进程。
在推动中国MeToo运动之前,黄雪琴已经做了7年记者。她2010年大学毕业,先后在中新社广东分社、《新快报》、《南都周刊》等媒体工作,2015年转为独立记者。她做过社会新闻和调查报道,也曾赴越南、柬埔寨等地采访。2017年,她在新加坡参加记者培训期间,开始关注女记者遭遇性骚扰的问题,行动由此展开,这也成为她后来受到监控、行动被干预的起点。
此后几年,社会活动空间越来越窄。2019年6月9日,黄雪琴参与香港“反送中”游行,并发表记录文章,后以寻衅滋事罪被广州公安拘留,2020年1月17日取保获释,之后长期受到监控压力。
2021年9月19日,因在朋友家中组织社群聚会,黄雪琴与职业病权益倡导者王建兵一同被广州警方拘押,后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名被逮捕。在王建兵的客厅里,来自不同背景的学生、艺术家和普通人聚在一起,讨论LGBT社群、性工作者、防艾和环卫工人维权等议题,发起公民行动课程。法院却认定两人“借讨论社会议题之名,煽动参与者对中国国家权力的不满”。2023年9月22日,两人的案子在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2024年6月14日,黄雪琴被判五年,王建兵被判三年六个月。
黄雪琴不曾停止抗争与表达。在第一次被捕后获释的那段时间里,她仍然以一种近乎日常的方式回应监控。她发现住处附近垃圾分类点新增了一台摄像头,怀疑摄像头是冲着自己安装的。朋友曾建议她在台风天把摄像头砸掉,她没有这样做,而是每天遛狗时走到摄像头下面,举牌写着“非法安装摄像头,要求信息公开”,还在摄像头下唱《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准备读《1984》。警方约谈时,她手抄《个人信息保护法》,要求说明安装程序和购买费用。第二天,摄像头被拆掉。
2023年,案件开庭时的自我辩护阶段,黄雪琴有一段陈词,经转述的大意是:写文章是出于记者本能、职业良知。这些活动是带给国家进步的,她没有想过要推翻政权,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国家的改良,她希望带给社会的是善良和积极进步的精神。她知道自己不安全,迟早有一天会面对这样的状况,但需要承担的后果,她愿意承担。
欢迎雪琴回家。

“我这边现场已经处置得很安全,你有什么问题麻烦跟宣传部联系。”——番禺警方回答《潇湘晨报》记者,随后挂断电话
9月14日下午5时20分,广州大学城核心商业区GOGO新天地一家火锅店门口发生持刀伤人事件。番禺警方当晚发布了一条简短的警情通报,称抓获35岁犯罪嫌疑人李某,伤者经救治均无生命危险。警方没有提及伤者人数、身份特征、伤情分布和作案动机。事发近一周后,这些信息依旧空白。
广州大学城聚集了中山大学、华南理工大学、广东工业大学等十余所高校,近20万名师生在这里学习生活。GOGO新天地是附近大学生经常光顾的热闹商业广场,也会举办游戏、动漫展等大型活动。事发时正值晚餐时段,现场人流量较大。
官方信息的极度有限,为网络传言提供了空间。事发当晚,社交平台上流传大量视频、文字及群聊截图,“多人团伙作案”“专捅眼睛”“嫌疑人仍在逃”等说法迅速传播,引发恐慌。警方通报仅确认一名嫌疑人被抓获,未提及同伙或在逃人员。
对比网传视频,目前仅能辨认出一名身穿黑色上衣、浅灰色长裤,戴黑色口罩和深色帽子的作案者。另有画面显示,一名男子最终在疑似餐厅的地点被警方押走,但无法确认是否为同一人。
多段视频显示,至少有三名女性受伤。其中一段画面中,一名手提购物袋的女性迎面走来,男子靠近后突然抬手,手臂直接伸向女子面部,随后迅速离开。整个过程十分短促,女子来不及躲避,受伤后将疑似刀具拨落在地。另一段画面中,一名女性坐在室外地面,面部可见疑似刀具的物体,伤势较为明显。有文章认为此案并非“无差别”,而是明显针对女性和瞄准脸部的攻击。
事件发生后,多个平台上的相关讨论及影片遭到大规模删除。
端传媒整理相关舆论后指出,第一波讨论中,网友批评警方通报未交代伤者性别,要求后续调查说明受害者是否均为女性,以及创口为何集中在面部。相关讨论也再次延伸至“校园是否应该开放”的问题,尽管此次事件并非发生在校园内,部分网民将支持封闭校园视为这一代年轻人趋于“保守”的表现。
这起事件也再次引发对近年无差别袭击事件的关注。据“中国数字时代”统计,2024年中国至少发生25起无差别袭击事件,造成86人死亡、181人受伤,主要发生在学校和商圈附近。端传媒梳理指出,多数官方通报并未详细交代受害者的身份信息。
《歪脑》采用不同统计口径,在“珠海汽车冲撞人群致35人死”事件后,整理2000年至2024年的无差别袭击事件,发现2018年和2024年是两个明显高峰,其中2024年公开可查的案件有17起。文章还指出,中国无差别袭击者以中年男性居多,平均年龄为39.2岁,公开披露的动机包括经济困境、家庭关系破裂、精神障碍、工作纠纷及征地拆迁等。文章认为,此类案件与经济下行、制度性不平等、社会流动受阻和申诉渠道不足等因素有关。文章也指出,超过四成案件缺乏调查、起诉或判决等公开后续。

“Tomorrow is another day.”——Sherry社交账号签名
9月15日,中国人民大学一名26岁行政女教师从校内标志性建筑明德楼坠亡。在9月19日截稿之前,校方没有发布任何通报,事件原因仍不清楚。
事发日是人民大学开学第九天。据联合早报报道,坠亡教师原本就是人大的本科和硕士生,毕业留校工作刚刚一年多,日常负责学院宣传、学生就业和住宿辅导等工作。
事发后,很多人纷纷转载她所就读的研究生学院去年7月7月以“优秀毕业生”介绍她的一篇文章,表达哀悼和惋惜,使这篇文章浏览量达到10万+,远超公号其他内容。
这篇文章介绍,她是人民大学信息学院2018级本科生,高瓴人工智能学院2022级学术硕士研究生,曾在微软、美团、工银瑞信基金等公司实习。她发表的论文被引用300多次,她参与开发的系统开源框架在GitHub获得星标超过3800次。她也称自己喜欢热闹,希望能用自己的热情温暖周围的人。她在本科和研究生期间曾担任多个班级、学院及党支部职务,获得北京市优秀毕业生、校级优秀共产党员及奖学金等荣誉。
在社交媒体上,她使用昵称“Sherry”,喜欢分享升学和求职经验。2024年11月,她曾晒出一家国有银行的录用通知,并称“想明天签完,结束秋招了”。2025年初,她又透露通过了国考和多个省份的选调生笔试,但准备放弃这些机会,“相信最终的选择是最适合自己的”。
这些贴文显示出,她曾积极争取不同的就业机会,可是最终却选择留校,从事行政工作。她在那篇学院公众号文中这样解释:“选择留校,既是专业能力延续的一种方式,更是服务母校、培养下一代人才的强烈愿望在驱动。”
最近几个月,她还与另外两人联名发表文章,介绍中国人民大学统计学院党委如何以党建引领学科发展、科研创新和人才培养。该文刊载于党建刊物《北京支部生活》2026年第6期,6月30日由中国人民大学新闻网转载。
事发后的这几天,人大校方没有通报,学生们则在校内“校友圈”以隐晦方式发文悼念,并对校方闭口不言表达不满。其中一则高赞帖文写道:“生命苦涩如歌”。

“经警方现场勘查,确认为高坠身亡,排除他杀。”——南方医科大学
9月15日凌晨,广东南方医科大学也有一名学生从校内高层公寓坠亡。校方第二天晚上发布情况通报,称“排除他杀”。
事发后,有网传消息称,该生父母遭遇严重车祸,但导师只批准他请假三天,由此引发大量对导师及医学培养制度的批评。
不过,《南方日报》向学生家属、导师及其他教师核实后发现,上述说法与事实不符。据报道,学生与导师关系融洽,在其家庭遭遇变故后,导师曾给予经济帮助和精神支持。遇难学生的二姐公开表示:“父亲出车祸后,王老师一直对弟弟和我们家很关心,我希望网络不要再造谣言,伤害我们家属和王老师。”
一名自称曾教过该生的教师也向《中国新闻周刊》表示,导师两次分别给该学生转账2000元和20000元,希望他能度过难关。
据《财新》报道,事发后,不少学生在公寓楼下摆放鲜花和饮料悼念。报道同时提及该学生所在的八年制本博连读医学生培养体系。这类项目录取分数高、培养周期长,但学生也面临密集考试、淘汰机制及长期临床训练等多重压力。一名南方医科大学毕业生表示,除前期考试密集之外,挂科过多还可能被分流或转专业;多名在校生谈起学经历时反复提及“卷”和“心理压抑”。
据《财新》不完全统计,自2022年以来,中国已发生超过10起规培学生意外死亡事件,涉及华西医院、湘雅二院等知名医疗机构。一名南方医科大学工作人员表示,近十年来,该校已有两名八年制学生意外死亡。

“艺术和新闻的核心作用,是照出它们所处的社会。”——声援《NAZA》导演的以色列电影工作者的请愿书
纪录片《NAZA》近日在威尼斯电影节主竞赛单元完成首映,并获得评审团特别奖。而来自以色列的两名导演尤瓦尔·亚伯拉罕(Yuval Abraham)和瑞秋·索尔(Rachel Szor)随后遭到以色列文化部长的“叛国”指控、总理的公开谴责,以及极右翼人士对其家人的人身威胁。
这两名导演之前曾与两名巴勒斯坦导演合作,执导的纪录片《唯一的家园》(No Other Land)获得了2025年奥斯卡最佳纪录长片奖。那部影片记录了约旦河西岸巴勒斯坦社区遭受的定居者暴力,获奖时也曾引来以色列政府的批评。这一次,他们走得更远。
据《卫报》报道,《NAZA》调查了以军在加沙使用AI系统识别和打击目标的全过程,片名来自希伯来语军事术语“nezek agavi”的缩写,意为“附带伤亡”,即一次空袭预计造成的平民死亡人数。
影片由《卫报》和英国制片人詹姆斯·威尔逊(James Wilson)联合出品。在2023年至2025年的三年间,制作团队秘密访谈了24名以色列军方和情报系统内部的人员,所有受访者均要求匿名。
拍摄地点大多在夜晚的特拉维夫的一个屋顶上。特拉维夫是以色列情报部门的所在地,距加沙仅60公里。导演称:“影片没有华丽的艺术修辞,对特拉维夫冷漠状态的描绘,反映了这座城市如何对正在发生的事情视而不见。”
据《卫报》描述,访谈对象大多就在这里远程办公,他们利用AI系统识别疑似哈马斯成员,监听电话,监测目标是否返回住所。为了施行攻击,即使从监听的电话中听到婴儿哭声,他们仍然下令轰炸,婴儿最终成为“附带伤亡”。
《卫报》的另一篇报道对纪录片所呈现的行动总结为,一场“几乎没有战斗人员与平民界限的大规模杀戮计划”。24名受访者对自己的经历呈现不同态度,有人感到羞耻,有人表现中立,也有人谈起行动时仍带有兴奋感。
在威尼斯电影节中,《NAZA》在映后获得了长达25分钟的掌声。亚伯拉罕在获奖感言中表示,“以色列人看到这部电影非常重要,因为做出这些事情的是我们的国家。”
掌声还没散去,以色列国内的政治风暴已经到来。9月13日,以色列文化部长米基·佐哈尔(Miki Zohar)称两人的行为是对国家的背叛,并表示将推动撤销他们的以色列国籍。他称:“创作者内心燃烧的自我厌恶,他们愿意伤害自己的祖国,只为获得全球反犹分子的掌声,这种自我厌恶令人难以想象。”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Benjamin Netanyahu)也加入指控,谴责影片煽动反犹情绪。
9月16日,内塔尼亚胡进一步宣布将推动两项法案,其中一项拟允许撤销在海外“诋毁以军士兵”者的以色列国籍,并明确将《NAZA》的导演视作这一立法针对的对象。《卫报》报道,极右翼人士曾聚集在两名导演家人的住所外,他们及其家人也面临人身威胁。以色列国防军也发表声明,称影片依赖的是“身份和军事角色均无法核实的匿名证词”,对影片内容“全面否认”。
以色列电影界则站在导演一边。超过200名电影工作者签署请愿书,认为针对两人的攻击正在威胁创作和新闻自由:“艺术和新闻的核心作用,是照出它们所处的社会。”
影片所记录的战争仍在继续。联合国人道主义事务协调厅9月11日发布的报告显示,9月2日至9日,加沙卫生部门报告有35名巴勒斯坦人死亡、104人受伤;自2025年10月停火协议宣布以来,加沙累计1358人死亡、4541人受伤。

“五年规划会坚持香港的法治和资本主义制度,坚持贯彻《基本法》,坚持‘一国两制’不变形、不走样。”——香港行政长官李家超
9月16日,香港行政长官李家超在立法会公布《香港特别行政区经济和社会发展第一个五年规划(2026-2030年)》,随后发表2026年《施政报告》。这是香港回归以来首次效仿内地,制定覆盖经济和社会发展的五年规划。
有记者在发布会上提问:这份规划是否由北京参与起草?李家超承认规划参考了内地城市的经验,并表示是由港府根据自身的经验和情况制定的。
李家超还在发布规划前撰文解释称,今年是国家“十五五”规划开局之年,香港制定首份五年规划,旨在主动对接国家发展战略、融入和服务国家发展大局。他表示,这份规划是在举办超过100场谘询会、收到17000多份意见书的基础上形成的。
他还反复强调,“五年规划不是计划经济”,香港将继续贯彻“一国两制”、“港人治港”和高度自治,香港现行资本主义制度不会改变。
香港长期奉行“积极不干预”的经济政策,过去主要通过行政长官每年发表的《施政报告》确定施政重点。此次五年规划将时间跨度拉长至五年,《施政报告》则成为落实规划的年度文件。
据《南华早报》报道,规划提出了五个主要目标:经济发展突破、提升国际竞争力、北部都会区建设、改善民生,以及融入和服务国家发展大局。规划还设定了22项主要指标,其中5项为“约束性”指标,主要涉及环境保护;17项为“预期性”目标。李家超表示,如果指标未能达成,相关官员需要承担责任。
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副教授骆明辉(Dylan Loh)向法新社分析称,香港此举主要是为了与中国3月批准的全国五年计划保持同步,向北京展现主动融入国家发展目标的决心,这意味着香港与北京的经济互溶将进一步加速。
但香港年轻人对五年规划并不满意。据《追光者》报道,香港青年协会青年创研库访问超过650名15至34岁青年的调查显示,61.7%的受访者认为政府向青年解释五年规划的工作不足。对他们来说,生活成本、住房负担和就业机会等问题比宏观发展议题更切身。
社会学者吕大乐也认为,五年规划如果过度集中于金融、科技等领域,不在这些行业的年轻人可能会感到“被隐形”和“被排除”。他建议政府不要只看经济数据,也要纳入人均居住面积、青年支援和社会归属感等与日常生活直接相关的指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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